下世纪再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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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不久前于天蟾舞台望见过梅葆玖先生，那晚本是为了一睹大师风姿，无奈老先生抱恙在身无法献艺，但中场时其特意登场充满诚意的道歉道谢，却已然让我深受触动。

但我关注《梅兰芳》，却只是因着《霸王别姬》的情结。

洗尽铅华一袭素色长衫的程蝶衣幽幽吟唱《牡丹亭》，是《霸王别姬》中我最爱的场景。那样的Leslie，只能让我想到温润如玉四个字。若是真要带着这样的期望去看黎明的《梅兰芳》，我怕是绝对坐不到终场。关于黎明到底会不会演戏的问题，从四大天王时代到金融危机的今天，争论从来就没有断过=,=且不论其演技如何，单看剧本，其实也并未给黎明多大的发挥空间。《霸王别姬》将陈凯歌真正推到了大师级的地位，可我却一直觉得，这只是张国荣的电影。程蝶衣的芳华绝代，程蝶衣的从一而终，程蝶衣的不疯魔不成活，才是这部电影最打动人的地方。与《霸王别姬》不同，《梅兰芳》几乎是刻意地塑造一个“凡人”形象的绝世名伶——梅兰芳并不是教科书中大义凛然誓死不屈从于日本军国主义的爱国英雄，也不是只为舞台而生的为戏疯狂一辈子只愿唱戏的戏痴，梅兰芳只是凡人，担负了太多期望使命便会踌躇惊惶的凡人。

想必也正是出于这一初衷，影片中并没有着力刻画一代京剧大师的耀目光辉和颠倒众生的舞台风采， 我们看到更多的是孤独隐忍的梅兰芳，无奈无助的梅兰芳。这本也是另辟蹊径，可惜有些过火。黎明并没有大师的气度和风采，其表演不可谓不用心，但正是太过用心，反倒显得小心翼翼不能收放自如，刻薄一点说，恍惚间会让我觉得，看到的只是一个彷徨脆弱的中年男人充满矛盾和束缚的灰色人生，一部传记片，主人公锋芒尽失，只得遗憾二字了。

观影前看各处评论，皆云孙红雷刻画的邱如白震撼人心入木三分，我倒觉得其演得太过用力，有些地方倒显得矫揉造作了。若论演员，我最赞叹的倒是王学圻的十三燕，霸气、傲气，受辱时的烈烈风骨，临终时的凄楚苍凉，恰到好处自然熨帖，让人唏嘘慨叹。而正处在事业巅峰的章子怡，那股凌厉和自信，倒正衬了“冬皇”的迷人个性，一袭旗袍优雅又不失妩媚，显得对戏的陈红黯然失色。

尽管无法像《霸王别姬》那样震撼人心，《梅兰芳》却是真正属于陈凯歌的作品。后者的光影、画面，精致而清冽，幽然、恬静、淡雅，不似前者，始终笼罩在一层华丽的颓靡色彩之下。而影片的配乐，后者也更显得悠扬舒缓，这当然都是情节主题使然，只不过到今时今日，也许我们需要的不再是程蝶衣式充满戏剧张力的悲剧，倒更倾向于一幕幕美丽和缓的艺术人生了。

不少人觉得若Leslie在世，也许能将梅兰芳演绎成另一个经典。我却不以为然，梅兰芳本也不是程蝶衣。《霸王别姬》属于张国荣，《梅兰芳》属于陈凯歌，而真真正正的绝代名伶，这个时代已无人能够将之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