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世纪再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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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第三次造访天蟾逸夫舞台，看的是爷爷生前曾对之充满热情的一出剧目——《曹操与杨修》。

爷爷喜欢这出戏，是因为言老板，而二十年后的纪念演出，只余下尚老板的曹操。昨晚我一直在想，20年前这出戏首次上演的时候，爷爷是否欣赏过呢？想来亲临现场欣赏言老板和尚老板的联袂演出，也是爷爷的一大期许向往吧。

散场后夜雨中一个人从车站走回家，一路上寂静无人，于是毫无悬念地又陷入这一年来时时涌起的追悔之中，毕竟我最想与之分享剧场见闻的人，最想与之一起走进逸夫舞台静静欣赏一出一出戏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一次看完戏，兴高采烈地跟老爸说着我的感想，电话那头老爸说，这些你爷爷最懂，回来之后跟爷爷好好聊聊戏，肯定能学到很多。当下便感觉很是自豪，好像现场看了一出戏，就脱了“戏盲”的身份，可以跟一辈子爱听戏唱戏研究戏曲的爷爷分享我的兴奋热情了，几乎可以想见爷爷欣慰的样子。爷爷是我最敬重的最亲近热爱的长辈，可是也正是因了这份敬重，在爷爷面前我几乎从来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肆意地发表自己的观点意见。记忆中的爷爷一直是安静内敛的，尽管有无数在我看来可以称得上传奇的阅历往事，他从来不曾讲给我听。上大学之后我也经常给爷爷打电话，可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那次看完戏之后，电话里我也并没有跟爷爷提起。心中却兴奋异常地期待着，寒假回家，可以真正地跟爷爷聊上一个冬天。

像几乎所有家庭伦理剧的情节一样，我期待许久的平等轻松闲适的对话再也没有机会在我和爷爷之间进行。记忆中最后一次对爷爷所说的话是：我就要放寒假了，一放寒假我就回来陪你。那一刻爷爷应该是真正开心的吧，想必也跟我一样对我的最后一个寒假期待不已。

这之后5天，爷爷去世了。12月27日，周四。

之前毫无征兆，竟然毫无征兆，我一直很奇怪，甚至为此而有了负罪感，不知道传说中至亲之间的心电感应，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我与爷爷之间？对于那几天的回忆，只剩下流不完的眼泪，阴冷的天气和真真切切的心痛。直到今日我都能想起，葬礼结束后回到爷爷家，长辈们整理爷爷遗物时，我看到那一抽屉京剧光盘磁带中《曹操与杨修》的VCD时如遭电击一般的感觉。这盘VCD当初遍寻不获，还是老曹最后为我找到。11月时，爷爷去世前一个月，我拿到offer后爸妈曾经来上海探班，回去时让他们顺便把这盘VCD也捎给爷爷。我多么庆幸，没有把它也留给那个想象中应是无比美好幸福的寒假。

如今要怎么去缅怀追忆才能消弭那样刻骨铭心的遗憾和痛楚呢？失去的终归是失去了。

以后每次去看戏，就当成对自己的慰藉吧。即使再没有机会跟爷爷分享这些，可能够体验到老人家一生热爱的艺术的美好，也已经是莫大幸福了。